家乡的味道

●胡鸿

“少小离乡老大回，乡音难改鬓毛衰。儿童相见不相识，笑问客从何处来。”

“离别家乡岁月多，近来人事半饶磨。唯有门前镜湖水，春风不改旧时波。”这是唐朝诗人贺知章脍炙人口的《回乡偶书二首》。全诗记叙了诗人久客异乡，返回故里的感怀，抒发了山河依旧、人事不同、人生易老、世事沧桑的感慨。千百年来，人们对家乡的热爱，对乡音的情有独钟，永远都改变不了游子们对家乡的那分执着和眷恋。

一方水土养一方人。对于家乡来说，特定的语言，特定的环境，特定的习俗，特定的口味，形成了家乡特定的味道。乡音是这样，家乡的风土人情和饮食习惯、生活口味等，也是这样。长期生活在家乡，或从小在家乡长大，对家乡的水土，对家乡的气候，对家乡的文化，对家乡的习惯，都产生了一种特有的感情，保留着一种独特的生活习性，这就是对家乡的一种依恋，这种浓厚感情竟如一种遗传基因一样，随时随地都在影响着人们的工作和生活。记得我们在观看电视连续剧《长征》时，有一组细节镜头常常让我们回味：我们的开国领袖毛泽东主席无论走到哪里，他都随身携带着红辣椒，想吃就吃，打胜仗了，还叫炊事员炒碗红烧肉庆祝庆祝，红辣椒和红烧肉虽然不是什么山珍海味，但却是毛主席的至爱，因为它们是毛主席家乡的特产，更是他老人家难忘的家乡味道。

说起家乡的味道，我就会情不自禁地想起父辈们曾经讲起的一个真实故事。

以前，我有个远房爷爷年轻时被抓壮丁参加了国民党军队，后来去了台湾，退休后，年纪大了又随儿女们客居美国。改革开放后，他已经是一位70多岁的老人了，拖着风烛残年的身体，几经周折地回到了家乡，当他见到久别的亲人时，思绪万千、热泪盈眶。亲人们问他，离开家乡几十年来，对家乡的感觉如何？那位老爷爷老泪纵横、百感交集地说，一个人身在异乡，就好比一叶扁舟漂泊在大海一样，孤独无助，每晚只有看着月亮和数着星星思念家乡。那时，最大的心愿就是想早日回到家乡来看一看。乡亲们听到这位爷爷的诉说后，感慨万千。为了满足他的思乡之苦，亲人们陪着他走亲访友，踏遍了家乡的每个角落，招待他的是家乡的腊肉、炒辣椒和米酒等，经过一段时间的休息和调养，老爷爷变得鹤发童颜、精神焕发，背似乎比以前挺得更直了，走路的步子也似乎比以前更加稳健。在他依依不舍地离开家乡的时候，大包小包的行李中，除了乡亲们送给他许多家乡的特产和小吃外，他还带走了一抔家乡的泥土。他说，离乡背井，想家的时候，就可以打开玻璃瓶闻闻家乡泥土的芳香。后来，听家乡的亲人们说，这位爷爷在离开人世之前，还留下遗愿，希望百年之后他的遗体能和那抔家乡的泥土一起火化，希望他的骨灰能在家乡安息，因为他难舍家乡的情怀，难忘家乡的味道。

说起家乡的味道，天南地北，每个人的家乡不同，每个家乡的味道也有各异。北方人爱吃香的，南方人爱吃辣的，江浙一带的人爱吃甜的，而广东人则爱清淡一点的。湖南人不怕辣，四川人辣不怕，贵州人怕不辣，这是长江流域几个省祖辈们对辣椒情有独钟的真实写照，通过对吃辣椒的研究，反映了这一带地方的水土特点：湿热和潮湿。

由于对家乡口味养成了一种习惯，即使我们离开了家乡多年，但我们仍然念念不忘吃辣椒的习惯，就像吃奶的孩子断不了母亲的奶水一样。虽然有时候由于水土和气候的不同，我们爱吃辣椒的习惯影响到肠胃不适，但我们仍然坚守着，隔三差五就会叫上几个老乡，或者辣味相投的朋友到川菜馆或湘菜馆去搓一顿，炒一盘辣椒，来一盘腊肉，再加上一碗红烧肉，直到吃得大汗淋漓、热血沸腾，那种感觉，真是赛过神仙了。

家乡的味道，就和家乡的方言一样，其实就是一种家乡血缘的遗传基因，对于远离家乡的游子来说，思念家乡，就是在想念家乡的亲人，回味家乡那温馨的味道。离开家乡的时间越长，思念的情愫越加疯长，对家乡的味道越是敏感、越是亲切。我们有时穿梭在大街小巷之中办事，有时在河边或公路边散步，突然传来一阵浓郁的炒辣椒味或炒腊肉味，心头立刻感到一种亲切和温馨的感觉，因为这是一种家乡的味道。

如果说，方言是家乡的标志，那么，家乡的味道就是家乡的性格和脾气。从家乡的味道中，我们可以品尝出家乡饮食文化的沉甸和历史文化的底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