领衔专家：我们率先进入再生医学的“无人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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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方名记

吴少敏工作室出品

主创：南方日报记者 吴少敏 通讯员 魏春福 蔡珊珊

壁虎尾巴断了，可以长出新的，那么人类的器官组织坏掉了，能否长出新的呢？常在科幻小说出现的这一幕，已在人类眼睛上率先实现突破。

不久前，世界知名医学期刊《Nature Medicine》评选了“2016年度生命科学8大突破性进展”，中山大学中山眼科中心主任刘奕志团队的研究成果——利用内源性干细胞再生功能性晶状体入选。这是自2010年《Nature Medicine》评选生命科学突破性进展以来，首次有中国科学家领衔团队的研究成果入选。

经过18年的研究，研究团队发现：眼球晶状体边缘存在着内源性的干细胞，干细胞可以不断分化生长成晶状体细胞，并在国际上首次实现了晶状体原位再生，成功用于临床治疗先天性白内障。刘奕志接受南方日报记者采访时表示，这是人类利用内源性干细胞治疗疾病的全新起点。

目前可以在先天白内障患儿身上实现

南方日报：有评价说该研究成果“几乎像是科幻小说”。为什么？

刘奕志：我们知道，很多动物受伤之后，都能实现自我修复，例如壁虎断了尾巴，有实现再生的“超能力”。科幻小说也经常出现这样的画面，人体某个坏掉的组织能重新长出来。简单地说，我们的研究成果“利用内源性干细胞再生功能性晶状体”，就是通过一种全新的微创术式，让先天白内障患儿也能像动物的“超能力”、科幻小说的情节一样，再长出一个新晶状体。

南方日报：为何只能在先天白内障患儿身上实现新晶状体再生？

刘奕志：成人的白内障手术已经非常成熟，就是通过手术清除晶状体内的病变组织，再安装人工晶状体，即可恢复光明。我国约万分之五的新生儿有先天性白内障，这是儿童失明的第一位原因。令全世界眼科医生感到棘手的是，2岁以下的小儿先天性白内障，眼球没完全发育，清除白内障后，不适合安装人工晶体。幸运的是，我们研究发现利用自体内源性干细胞可实现晶状体原位再生，可用于治疗婴幼儿先天性白内障。

南方日报：这一项成果的临床试验如何？

刘奕志：在第一期临床试验中，12名2岁以内的先天性白内障患儿接受了这种新术式，证实了这个超微创新术式的安全性和有效性。由于超微创手术损伤极小，术后几乎观察不到炎症反应。手术6个月后，患儿再生出具有一定功能的晶状体。虽然再生能力存在个体差异，但患儿视力均明显提高。与传统手术方式相比，后发障发生率也大幅降低了，也未出现术后高眼压等传统手术后常见的并发症。我们也继续在合适的先天性白内障患儿中推广，均取得了很好的临床效果。

研究持续18年，2013年获重要突破

南方日报：这一项研究持续了多久？

刘奕志：研究持续了18年。在白内障复明手术体系完成后，我们就开始关注和研究先天性白内障患儿的治疗方案。当时有同行探索在晶状体囊袋内填充硅胶，替代人工晶状体的安装，我们则是设想利用内源性干细胞再生功能性晶状体。幸运的是，我们找准了方向，证实了设想。

南方日报：重大的科学成果有一定的偶然性，也有一定的必然性。这一研究方向的灵感从何而来？

刘奕志：工作32年，我已帮20多万名白内障患者摘除病灶，帮助他们恢复视力。白内障容易复发，一度令我们感到非常棘手和苦恼，但这也是答案：因为干细胞的再生能力，杂乱无章地填充了晶状体，导致复发。对于正在成长的婴幼儿，能否利用内在干细胞，再长一个晶状体呢？这需要攻克两个关键难题：证明干细胞存在的位置，研究保留干细胞和构建再生微环境的新术式。

利用内源性干细胞再生功能性晶状体研究项目多次获得国家的支持，其重要突破时间点在2013年。项目获得国家自然科学基金委课题及科技部国家重大科学研究计划（973计划）的资助，先在新西兰兔和食蟹猴中首次成功原位长出透明晶状体，又在临床试验中12名2岁以内的先天性白内障患儿开展新术式，非常成功。

南方日报：两个关键难题是如何攻克的？

刘奕志：研究团队发现晶状体存在内源性上皮干细胞，并证明Pax6和Bmi1是维持其自我更新和分化能力的关键因子，发现目前常规的白内障手术囊袋破口大，损伤内源性上皮干细胞，无法再生晶状体。

我们还创建了一种全新的超微创白内障术式。传统手术虽然眼球外表的角膜切口为3.2mm，但眼内的晶状体撕囊口为6mm，而超微创新术式的眼内晶状体撕囊口为1-1.5mm，从体表到体内均实现微创，保存了再生环境，避免损伤具有再生功能的干细胞。

是与多个国际团队合作的成果

南方日报：这次突破性进展，关键因素是什么？

刘奕志：最关键的因素是人才，国际大团队才能完成国际前沿研究。我们的研究团队有近40名成员，也包括了美国、印度、韩国等国家的科学家。中山眼科中心先后引进了4名中组部创新类“千人计划”人才、4名中组部青年“千人计划”人才、1名国家杰出青年科学基金获得者，高层次人才数量甚至超过一所大学。我们从国外引进一流的高层次人才，医院培养的一批优秀人才也到国外一流的大学、研究机构和医院任职。

人类晶状体原位再生治疗研究，是我们和多个国际团队合作的成果。重大成果是全链条合作的产物，每一方都有优势和强项。中山眼科中心的强项是病例多，手术技术好，更有雄厚的基础研究作为支持，而加州大学在遗传研究有优势，哈佛大学的强项则是特异物鉴定。

打铁还需自身硬，你有足够高水平，才能跟国家尖端科学家合作。亚太眼科学会永久会址和秘书处在2015年落户中山眼科中心珠江新城院区，主要是考虑到申办单位的科研学术水平和国际化程度以及所在城市的地理优势、国际运输网络及综合发展实力。

南方日报：这会开辟人类对抗疾病的新路径吗？

刘奕志：此前国内或国际的干细胞研究，很多是在动物或人类体外进行，有很大的突破，但这些研究成果不具备人体组织功能。利用人体内源性干细胞再生治疗，具有无伦理、无免疫排斥、具组织特异性、原位有序排列、易与原组织整合及功能连接等特定优势。

人类晶状体再生研究成果意味着我们率先进入再生医学的“无人区”，开启人类对抗疾病的新路径。我们可以畅想，以后人类对一些病变组织的器官，能否找准干细胞位置、完善手术的精准度，实现人类组织器官的再生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