智者敬水

●严诗喆

俗语说“水为财”。新春头，人们对水更显亲近，这都离不开水的吉祥、正面的解读。是的，水乃生命力的象征，是繁殖、成长及创造新生活的象征。联合国曾通过决议，把每年的3月22日确定为“世界水日”，可见水之“位高意重”！被誉为万经之王的《道德经》七十八章如是说：“天下莫柔弱于水，而攻坚强者莫之能胜，以其无以易之。弱之胜强，柔之胜刚，天下莫不知，莫能行。是以圣人云：‘受国之垢，是谓社稷主；受国不祥，是为天下王。’正言若反。”

本章最大的亮点有两个：其一是对水的赞美；其二是“正言若反”，对全书相反相成的言论作了高度概括，集中体现了老子的辩证法思想。哲人老子所举出的有关水的例子，是人们日常生活中司空见惯的，而老先生所讲的真意如何，历来有各种解读和领悟。

在《老子河上公注》中河上公认为，水之所以为天下最柔弱之物，是由于其可塑性强，可以随着环境的不同而随时调节、适应。因此，水能流过山陵，销蚀铜铁等所谓的坚强之物。要攻坚强之物，没什么能取代水。弱能胜强，就像水能灭火、阴能消阳一样。柔能胜刚，就像齿先亡于舌一样。众人皆知柔弱者之能耐却不能践行，是因为他们以谦卑为耻，以强悍为荣。为人君者，若能代天下承受压力，有所担当，就能治理好国家，得到百姓的拥戴。

唐人王真以《老子》言用兵之道。对于本章，他如此解读：“且夫五行之用土能制水，原其至极；土在水中，钻石流金，无所不克，万川朝海，四海朝宗。夫孰云刚强而有胜，此故曰：‘其无以易之。’是以道君深叹天下之人不能知此之妙用，勤而行之，故曰：‘莫能知，莫能行。’复引圣人之言、受国之垢与其不祥，此所谓‘百姓有过，在余一人；万方有罪，罪在朕躬。’王者之心诚兼此义，言之有似反倒，故曰：‘正言若反。’”

王真认为，水的柔弱之道既不能知，也不能行。因为当天下人都不知水以弱胜强的妙用时，就不会努力去践行。这对原文的理解与河上公的有所偏差，愚以为此解不妥。原文应是“莫不知，莫能行”，而非“莫能知，莫能行”。

苏辙在《道德真经注》里对“反言”提出了自己的理解：“正言合道而反俗，俗以受垢为辱，受不祥为殃故也。”所谓“反言”，即与世俗行为、观念相违背的言论，就好比，世俗之人认为受垢是耻辱的，受不祥是莫大的灾难、祸患一样。

王夫之在《老子衍》中对本章也提出了自己的见解，认为水的无心无力，是其柔弱的原因。正是基于这个原因，水在行不得已之事的时候能“无易志”“无易心”，体内始终保持一种“和之至”的状态，进而能做到“无畏于外”，达到天下无物能御之的效果。

古往今来，对水、对老子哲思的解读纷纷扬扬，教人掩卷思之，浮想联翩。有道是：智慧人生，从读懂“水”开始。天下最大善性莫若水。水不仅是衡量个人道德质量的标准与处世修养的尺度，同时更体现出一种顺其自然而与世无争的人生心态。看似平凡的水，个中充满人生哲学。当一个民族植根于优秀的水文化之中时，人们的行为、观念自然与水有密切关系。感悟水的情性，老子曰“上善至水”；孔子曰“智者乐水”；禅语曰“善心如水”……以水德树人德，忠于自己的内心与信仰，把水当精神，正合做人的道理。而流动的水与流动的思维汇聚，驱动思想，最终推动生命的进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