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化信息含量丰富的古代“导航神器”

■行走英德

刘海军（英德市新闻信息中心）

在电子科技严重落后的年代，英德西南部偏远山区的先民们，出行时如何导航？当“路在口中”遭遇“无人可问”，如何做到不“误入歧途”？告诉你，古时的西牛人极具生存智慧，也有人工的“导航神器”——指路碑！

我的家乡——英德市西牛镇沙坝村下面的一个小村庄，分别与水边、大洞、九龙接壤，群山莽莽，出行必走蜿蜒、曲折、崎岖、坎坷的山间小路。本地人熟门熟路还好，外地人人生路不熟，咋办？办法有两个，一是“路在嘴边”见人问人，二是“路在眼里”问道路碑。

我所知道的西牛、大洞、水边、九龙等一带的路碑，又叫指路碑、石碑，还叫将军箭、挡箭碑，等等。这种路碑的材质是石头，制作比较简洁而粗糙，基本上不设浮雕图案，简单明了、朴实无华；规格尺寸呈长方形，高六七十公分，宽四五十公分；立于三岔路口，给行人指示方位、距离。其内容一般为：碑的正上端雕琢“指路碑”三个大字，中间刻上“开弓断箭”或“李广将军在此”等文字，旁边两端刻上“上走✕✕出✕✕，下走✕✕出✕✕，左走✕✕出✕✕，右走✕✕出✕✕”，还刻有立碑人士的姓名籍贯、生辰八字和立碑时间等信息。西牛等地的路碑，根据岔路分岔的情况，有指一处的，有指两处的，有指三处的，最多的有指四五处。

小小路碑，却蕴含着非常丰富的文化信息内容。

我二伯父今年八十有六，上过两个月的私塾，粗通文墨，略晓天文地理。据他讲述，当地路碑的立碑时间一般为每月的初一、十五这些有特定历法意义的日子，当然也有平时择日立碑的。最初立碑的目的，是因为家有小孩生病久治不好，才到岔路口立指路碑以消灾求福。立碑时要做一些冲煞的简单法事。如果这过程中谁从此经过，不管老熟人和陌生客，都会被主人留下吃饭，还会被认干亲。二伯父至今仍清楚记得立碑仪式上师傅唱的一首歌谣：“天荒荒，地茫茫，我家有个夜哭郎，过往君子看一看，一觉睡到大天光。”

据二伯父称，有些路碑，在突出指路功能的背后，更有求福的意指。比如，上个世纪三四十年代，他曾看过一个岔路口的碑文，“某某村刘氏长子某某命犯将军单独关、四柱关、急脚关、深水关和桃花关。特立此碑后保一生平安。”

西牛一带指路碑文化起源于何时何地，查阅资料，没有明确的文字记载。从古时候“结绳记事”和“刻树留文”来看，指路碑文化应该由来已久，与各地的路碑文化一脉相承。

那么，“将军箭”“指路碑”和“挡箭碑”三者之间，究竟有没有什么不同？个人认为，除了称呼有异、文字不同，实质上应没有什么太大区别。如路碑的功能是指路，那它与“将军箭”有何关系？是兼以纪念汉代“神箭将军”李广吗？现有资料语焉不详。我还是情愿听二伯父的“口述”：立“将军箭”“指路碑”或“挡箭碑”，是因为家有小孩命犯关煞需得破解。若小孩犯了关煞，要依照算命先生所指方向，在岔路口立碑冲煞。届时，家人带上小孩，备上香烛酒菜，及竹制的弓箭，等候在路旁。若见路上有人走来，即上前拦住，请其射箭为主家去除关煞。主家会请此人吃点酒菜，以表谢意，同时要认干亲，说这样才能使小孩长命富贵，易养成人……

这样的来历，尽管有些神秘色彩和唯心成分，但从另外一个角度道出了立路碑的初衷，似乎有着更高的可信度和更强的说服力。

而我，更相信立碑冲煞的始作俑者是一位古道热肠的仁人智者，他“策划”的这个“把戏”，出发点是希望藉此而给远行的旅者以更多方便。想想看，在“深山野岭雾漫漫，出门三步便爬山；客官此行何处去，十字路头正弯弯”的乡野山村中行走，山岭连绵，道路交错，“将军箭”“指路碑”或“挡箭碑”上的道路指引，会显得多么迫切而重要啊！再者，对于那些不认得路、又饥又渴的行人来说，偶得茶水饭食更是“从天而降”的意外惊喜，这难道不是一件功德无量、你好我好大家好的事情吗？

随着现代科学技术的发展，人们的出行条件得到了极大改善，路碑的指路功能日渐式微，渐渐地淡出人们的视野和记忆。我想得更多的是，作为西牛等地非物质文化遗产的重要组成部分，如何传承、挖掘、展示和唤醒路碑文化？值得各位深深思考！